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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4月16日

罗嗦

此刻放送的是《低俗小说》(Pulp Fiction)的原声带。罗罗嗦嗦的好听音乐。
《低俗小说》这部电影太可爱了。一开始罗嗦的贼夫贼妻,到罗嗦的喽罗,罗嗦的老大,罗嗦的拳击手情人。最好玩的是电影最后,穿睡衣的昆汀竟亲自上阵演出了一幕终极罗嗦男的戏码。
 
人为何会罗嗦?
因为有太多东西想要表达。又找不到合适的途径。
中年妇女爱罗嗦,因为他们有讨厌的儿子,冷漠疲惫的丈夫,干不完的家务活。
老年人爱罗嗦,因为他们已不是社会的中流砥柱,生活闲适松散,但是他们的大脑并不老。他们看着我们,看着我们愚蠢地犯着错。他们热切地想帮我们。我们却认为他们愈老愈蠢,不可开化。人的大脑是永不老的。
其实艺术家是最有罗嗦潜质的一群人。任何细节都被敏感的他们捕捉到。如果没有艺术这种玩意,他们的亲属将会多么痛苦啊。
 
我看着一星期前激动完成的处女剧本。一星期前,我捧着花十块钱打印的剧本。我说:宝贝,你一个字都不用改。现在,它毫不犹豫被扔进垃圾桶里。我无法忍受我的虚假和罗嗦。罗嗦的惹人厌吗?不不不。但虚假的罗嗦令人不适。
罗嗦并不惹人厌。
那个在B级电影院里被香港武侠片迷了眼,被牛仔冲昏了脑的不漂亮的男生。昆汀罗嗦地讲述着他的青少年时光。
李安罗嗦地讲述着他和父亲的故事。在每一部电影里。从练太极的老朱到挥剑的李幕白,到绿巨人浩克的科学家老爹,到断背山上空那一大片乌云。
 
有一天,当我们罗罗嗦嗦地讲着我们的故事:童年,自行车,女孩,林荫道,背包,旅途,和梦想。她们都是可爱的。
那真是美好的一天。
4月9日

断背山

 我们为什么会哭泣?我们为什么会无法自持?
断背山在哪里?

一开始。恩尼斯说,父母都死了,19岁时,哥哥也容不了他,于是他当了牛仔。杰克说他犯了错误,暴雨和雷电死了42只羊,他的老头子很生气,“好像我本该负责控制天气一样”。
接下来。清澈的溪水,绵密的羊群,热情的篝火,年轻的牛仔和断背山。美丽的令人惊叹。
从农场主出现之后,故事就朝另一个方向发展。先是暴雨和冰雹,大雪。见血的山坡。然后,便是分离。
在生活面前,他们都选择了屈服。恩尼斯娶了青梅竹马的阿尔玛。杰克娶了家境富有的露玲。
接下来,一年两次的断背山。这么多年都没有变的断背山。而我们都老了。我们有了孩子,有了所谓的事业。我们要面对一些讨厌的人。我们只能偷偷地来到这座断背山。
年轻的时候,我们谈得最多的便是理想。就像我现在这样。无力改变什么,却觉得有使不完的力量。父母,朋友,这个世界,都曾让我们觉得无法适应。我们需要去改变,这个世界太脏了,我们要还世界一座断背山!

从一部电影里,能看出作者多少?
舒琪说:“年轻的时候,我相信作品如其人。往后逐渐成长,「入世」渐深,耳闻目睹不少心存景仰的电影工作者,作品道貌岸然,充满着浪漫情怀,但其人其行,却每每相反。自此我以为伟大的艺术可以是与艺术家分离的。欣赏艺术,最好只看作品,没有必要去认识作者,以免带来失望。遂变得犬儒。
其实不然。时间是衡量作品的最佳标准。虚伪的创作者可以用他底虚假的作品在他的当代欺世盗名,但敌不过时间的过滤。当我开始较大量地重温电影史上的真正经典时,我终于明白,一个作品的伟大,最终仍系于作者伟大的心灵。”
李安自幼生长在书香门第,父亲是一所中学的校长,治家甚有古风、教子极为严格,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逢年过节在家里还要行跪拜礼。尽管受到这样的教育,生活在这种环境里,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电影和表演。1973年,他作了一个让父亲十分愤怒的决定——考取了台湾国立艺专戏剧电影系,离开了生长的家乡,到台北进修。在这个传统的家庭里,从事演艺事业简直就是大逆不道。李安的父亲甚至在许久以后还愤愤不已。这分明是杰克和恩尼斯,“哪里容不了他,于是当了牛仔”,“好像我本该负责控制天气一样”。
李安说:对电影不变的热忱,那是我的信仰。
杰克和恩尼斯像双生子。虽然性格不同,但有相似的背景,同样的孤独。他们好像被排除在世俗之外,却又无比的清澈。他们的结合是必然的。
杰克说:所以,我们至此所有的一切,就是这座断背山。断背山是一切的开始。
恩尼斯说:你为什么不离开我。因为你,我一无所有,失去方向。
我们迷茫,找不到出口。“李安就是明白。生活、秘密、压抑、责任、孤独、痛楚、恐惧、懊悔、遗憾、爱。”

但是,我们仍要发誓,面对着断背山。
我们穷其一生追求的,就是这座美得令人惊叹的断背山哪。  

  断背山

4月4日

黄色潜水艇

这首歌,仍在听。1968年的歌。1968年发生了什么?我不知道。我的舅舅生于1968年。他不再是那个贪玩的青年。我生于1986年,我仍在听1968年的歌。
鼓点,铃声还有口哨。现在是清晨。我在湖边钓着鱼,听一张古老CD中的一首好听的歌。这是我竭尽所能幻想到的最美好的湖。一片森林公园中的湖。四周很静。薄雾,鸟鸣,还有黄色潜水艇。
我十六岁。我不爱化学。我爱披头士。我想拍电影。
小明也十六岁。她坐在我的旁边,画着画。安静地画着画。还有一只小白鼠。我的小白鼠,它名叫小白。
薄雾,鸟鸣,小白,铅笔的沙沙声,还有黄色潜水艇。
我想说些什么。我有点心不在焉。于是我说:大鱼大鱼,快出来。小白都饿了。
我还想说什么,于是我扭头看了看小明的画。我说:恩,画得不错嘛。
她说:谢谢。
鱼竿有点沉。是一个什么大东西揪住了鱼线。我走上前。你能想像到的画面只有小明。
从你能想像到的画面前面,我又说:将来你真的会做个医生吗,像你妈妈一样。
她说:也许吧。
我说:画画呢?
她不说话了,抬起了头。
我从小明的另一边走入你能想像到的画面。
我有些沮丧,不过是些罐头盒。
我突然想说:小明,你相信什么?
恩?
比如,小白相信我。列侬相信摇滚乐。恩……你呢?
我也不知道呵。你呢?
我相信电影啊。我会做一个导演。还有对我好的人。
……
我最后想说点什么。我说:小明,如果有一天没有值得相信了。你会相信我吗?
……
于是她便失踪了。只是有一天接到过她一个电话。
……
她回来的时候。我不知所措地蹲在那个湖边。只有黄色潜水艇。
我对她说:小白死了。你怎么才回来。你上哪里去了?
我又说:小白死了。你打电话的那天早上,小白被我喂得太多……
她说:现在的小白不一定不是幸福的。
她又说:但我会相信你的。
我不明白。
 
淡出。
我们都住在我们的黄色潜水艇里。

 
黄色潜水艇    

4月2日

答案

第一次的剧本终于完稿。十页,写了整整一个月。
很多东西都在改变。一切好像都没有变。
主角的个性最终是无个性。
电脑被证明了终究是不适合创作的东西。创作没有绝对,而机器是忠诚的。往往是随时随地的一个影像,加一段旋律。火花的出现需要一些化学反映。
我用一个月思索可能缠绕我很久的话题。一个月果真是不够的。
好莱坞模式被证明了是不能用来讨论问题的。没有英雄,没有大恶人。没有政治童话,没有金钱神话。没有绝对,没有善,没有原罪,没有真理。
只有问题。
剧本的最后谁也没有找到答案。

这一个月,我越发的感到不可抑制的狂暴和恼火。我越发的感到自己终究是一个傻逼。我越发感到自己病态的无知。无知让我恼火。恼火使我狂暴。我只想哭,只要呐喊。朋友,我只想告诉你。
我越发感到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傻逼,很多的人会认为我这样的人是一个傻逼。我竟然领悟出连我自己都觉得傻逼的体验:
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傻逼。孤独的人是美丽的梦。而梦,有可能是假的!

第一次总是新鲜的,充满期待的。阳光依旧晃眼,反差比怎样用补光消除终究是要学的。要理性,要控制,要微笑,要得体,要成熟,要说话,要理性的微笑着控制好得体地说成熟的话。不可任性。不能伤人。不要哭。
加油吧,还有很多事情要做!